极限

2004年6月9日，高考结束的当天。
我在JOYSTUDENT上发了帖子，给我的两个兄弟、死党，DANNY和饭饭。
我知道，很多人今天还看的见，很多人一辈子看不见了。写下点东西，固定一点感觉。
复兴三年，风雨蹉跎。
我觉得有兄弟的人是幸福的，因为他可以作有声的倾诉，漫骂或者大笑。
我觉得有姐姐的人是温暖的，因为他可以作无声的倾诉，默然或者安慰。
我谢谢她们，她们是一种力量，尽管很温柔，但很有作用

郝思语是我这辈子认的第一个干姐姐。
我叫她好姐，因为她人很好，非常好。很简单的道理。
好姐有很漂亮的嗓音，天籁一般的，表现她的性格，天使一样的性格，代表关怀，温柔，和善良。
好姐非常会说话，很会笑，让我感到一种独特的安全。
2002年，潘清老师让我们做课堂演讲
好姐上去，浅浅的感情，她说：我摊开手掌，看见满掌阳光。
满场掌声，我看见她眼睛闪着隐约的光。
2003年10月，我的一个相当郁闷的时期，我坐在角落，看2408那像监狱般的铁栅栏。
好姐过来，弯腰看着我，慢慢的说：我给你买个汉堡好吗？不吃饭是不行的……
高三的成功，好姐扶我走过好一段。
好姐，我们再一起聊天好吗？

刘明辉是我第二个姐姐。
天使面容，魔鬼身材。
我一直觉得，她是唯一可以引导我思想的人。一种共通后的引导。无比默契。无比欣慰。
刘明辉是这么一种人，她很安静，但她能用安静的外表和文字，表现无尽的思绪和感觉。
我把她同等于林徽音，我觉得林如果生在21世纪，不可能及的上刘明辉一半。因为她比林更懂的生命，生活，及其自如洒脱的人生哲学。
2003年的圣诞节，刘明辉姐姐给我一张贺卡，她把雪花称做是一种情节。我仰望天空，看到她所创造的另一种幸福。
我和刘明辉是很平凡情况下认识的，但却用一种比较特别的方式交流。
我们有时候不需要语言，在学校里不说话，彼此笑笑而已。
心里领会。如是而已。
猫姐，我们不需要语言，是吗？


陈斯玮真是神一样的人物。
我曾经送她一句话，我说：50年后的中国，中共中央政治局开会，会给你留一个座位。
我还说过：上海辩论界，能和我直面对抗的辩手，不超过5个。
但其中一个，就是陈斯玮。
我认她做姐姐，不是一种附庸，也不是一种喜爱。
而是我极少有的一种情感：敬佩。
她是复兴最出色的学生，学生会的高官。上海市三好学生。她是复兴的女王。
辩论的时候，她是一辩，我是四辩。
一头一尾，我们承受极大的压力。
她智慧而锐利，刚毅，超强的理解力和表达能力。
我记得，我在做总结陈词，她在一旁提醒我时间的样子。
我记得，对抗市三女中，我惨遭市三陷阱，她帮我突围的样子。
我记得，训练的时候说笑话，我们大笑的样子。
大姐，我的同行，辩论或是法学，再一起灭了市三吧？

我花了3个小时，慢慢地写这篇文章。
与其说我在煽情。不如说是我在感恩。
我祝愿她们，爱我的人比我更快乐。

很多人是可以遗忘的，很多事是可以忽略的，很多时候我们是迟疑的，更多时候我们是麻木的。
2004年7月18日。华政的入取通知书，在上午的某个时间，准确的到了我的手里。信封非常非常的大，里边有三两张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纸，这就是我所能和这个学校产生联系的初始媒介。我很安静，像看报纸一样扫视了这些东西，然后缓缓闭上眼睛。
真的已经有的处变不惊的心态了吗？
   

从物质客观来说，这所学校将成为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，以后的几十年，也许更多的人不知道我毕业于比华政历史更悠久的老牌重点复兴。但我从此将和华政荣辱与共，风雨同舟。
从思想主观来说，标志着一个时期的结束。这个时期开始于2004年3月16日，结束于今天，2004年7月18日。4个月，这当中经历的某些事情，极其惨烈和悲壮。上天入地，大喜大悲，如履薄冰，如临深渊。华政则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成功的玩了我一把。那时侯有人和我说过这么一句话：人生中有很多磨难和艰辛，其实早点来是一件好事，华政对于你来说，就是一道坎。
这句话没有太多的哲理。但我的确有一种落到坎里的感觉。
抬头看天，满目苍白。


我知道没有太多的人会为你而同情，没有太少的人会暗暗弹冠相庆。我们面前没有太多的时间，只有12%的重点大学入取率，和100000考生的残酷撕杀。以及2个月不到的复习时间。
4500单词，16章语法，700古文词义，作文套路，700页历史，一页不可少，还有那上帝般的数学……
我把华政的招生简章，老大的一张，摊开，仔细的粘在我写字台前的窗户上。我一抬头，就可以看见英式的华政松江校园，还有我未来的大学校长那张暧昧的笑脸。
我去华政的网站，看到国际法学院的时候我微微的笑，慢慢看他们的每个教授的简历。心里默背雅尔塔宣言和波兹坦公告。这是我唯一知道的一些国际法。也许未来的某一天，我会知道的更多，大段大段背诵，和着外教标准的英语，拿着带有国徽的法律书，直到永恒……
华政只给我加5分，也就是错一道数学填空题而已。
DANNY说，加1分都是好的。

近来这个学校快改名了，据说要改回原来的名字，圣约翰大学。
其实我满喜欢这个名字的，起码这样一来，宋子文，宋家三姐妹，顾维钧，还有邹韬奋就都成为我校友了。    
华政其实不是什么太好的学校，论高考考分我的确是浪费的。论专业我是非常满意的，国际法，我痴人说梦的看，就是帮拉登洗脱罪名的伟大职业。：）
   
   
天空未留痕迹，鸟儿却已飞过。
我喜欢这种感觉。
   



   
   

2004年6月25日22：50，宁波的火车提前十分钟到达上海。
我们14个人下了火车，从南区出去，来到广场上。
饭饭说，这些人，可能明天还会看见，可能一辈子看不见了。
就像一部电影放到了最后，要么REPLAY，要么换带，重来。
夏天和我分别为13个人拍了最后的集体照。我们脸上没有一丝笑容。分别加高考分数。
我们三个人先是分别和一个握手，然后三个人抱在一起。跳了几下。如同我们2004年5月20日要回家复习前告别的时候一样。我们都知道，这两次都是决定命运的时刻，我们要各自面对人生最大的挑战之一。
6月份的上海天黑的不是很暗，火车站南区的灯光很亮，我可以看清楚每个人的脸。
我和靓靓同路走，我们绕了个大圈子到北区，路上有黑漆漆的仓库，有高架下隐隐的灯光和破旧的住房。
靓靓一直在做深呼吸。我对他说：你紧张吗。他说：是。我说：我麻木了。我决定先回家睡觉。等分数寄来。我不想看电脑，电脑曾经给我太多的悲伤。我不再相信它会给我快乐。
上车，坐好，我看见靓靓在看表，2004年6月25日23：30 。我说，我们还有半小时。
为什么总是时间决定我们，而我们决定不了时间。
靓靓提前下车，我们两个人重重的握了一下手。各自祝对方好运。
我突然想到2003年8月31日
我和靓靓第一次认识的时候，曹主任给我们介绍
他是班长，我是团支部书记。然后我们轻轻握一下手。
赏玉居士和CYRANO
这是一个班级最主要的组合。
两次握手，我觉得一个轮回结束了。就如同一个电影，IN THE END。
23：55，我终于站在了家门口。
洗澡，睡觉。
我知道今夜无人入眠。
早晨9：45
我下去拿了一个红色的信封。非常普通的信封。像是里边装的是电话帐单。
而不是决定我终身命运的高考分数。
我舒了一口气。就在楼下拆了开来。
我已经想过最坏的打算，我有足够的信心再来过。
翻开信纸，我第一眼看到的是总分，三位数，百位数是5。
我闭上了眼睛，感到心脏沉到了胃里。
我知道，我再也不用面对一个礼拜三次数学考试，再也不用面对物理实验，再也不用面对背不完的化学方程式。再也不用面对，这不是人参加的考试，高考。
生活是这样美好。尽管从地狱走来。
回到家，从曹主任那里知道很多人的分数。
DANNY考的很好，饭饭其实也是不错的。
我放了一大半心
使我欣慰的是，去溪口的同学大多过关。
但更多的其他没去的同学倒了下来。很多都非常优秀。非常多的人在哭。极端的惨烈和现实。
我丝毫没有一点欣喜，有的仅仅是死里逃生的惊心。
这就是真的高考。
如果是部电影，那是一部灾难剧。
能闭幕，我希望它快点结束
永远不要再REPLAY。

篮球真的一种很积极的东西，轮弹性它比其他球类好，轮大小它最胖，浑身通红，有老大的气势。
开始玩篮球是很遥远的时候了，那时侯身高不到一米五，运起球来真是惊天动地，不仅过肩而且过头。投起篮来个个空心，当然是篮外的，偶尔一次能碰到篮筐立马大喜不已。
读四年级的时候遇到一个高人，所谓高人首先是长得高有1米90，其次是篮球打的好起码次次投篮都能碰到篮筐。他让我知道了原来打篮球不能抱着球狂走见人就撞像条疯狗。
现在我基本不再会抱球狂走，但运球如风之余见人就撞还是常有的事。总觉得长的那么壮不撞人非常没意思。
不过和我打球的大多比较聪明，见我过来马上散开，以免损失身体器官。
初中时打篮球让我付出不少代价。
首先要说的是我初中的球场。那个学校的篮架高高低低参差不齐，有高得超过3米5的，有低的我起跳能直接灌篮的，就是那个让我做出各种飞翔动作的篮筐，差点废了我一个膝盖：我起跳后扣篮成功，但是落地的时候幸运地踩到另一个球，然后人在空中做第二次飞翔，一个305D的标准翻身后落地。膝盖立马就错位。后经历一长段恢复，从此不敢也不能起跳摧残篮筐。
那时侯我读初三，是最胆大，也是最胆小的时期。
那个学校的球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沙子多，特别是篮筐下，原因是沙坑就在篮筐附近。所以每次上篮都像滑篮似的，冲的急的连人带球一起飞出去，我初中校园构造独特，篮筐后是一条小河，不少就风萧萧小河寒，飞出去的不复还。
那时侯我有个朋友叫卫鹤鸣，他的特点就是投篮姿势古怪，谁都学不会，后来才知道那是70年代韩国女篮动作。然后就是力气大，投篮一旦砸到篮筐就震天动地，不知道的都以为坦克打进来，知道的都逃的飞快，以免被砸的做不成人。
就这样四年过去，我不但篮球有了不少长进，溜冰都无师自通起来。
而且以后每次溜冰我都有见红色的东西就想拍的冲动。
然后进了复兴，了解到复兴人篮球是打的多么臭的同时，发现自己也越打越臭。原因是我也是复兴人。
复兴的篮球场是花了点银子弄起来的，起码篮筐都差不多高，球场离沙坑比较远，而且是塑胶的不会出现摔一交就残废的事情。
在复兴打篮球多了，比较喜欢那个贴着网球场的篮筐，因为质量好，篮板新，无论我在左侧45度还是右侧60度投三分命中率都极其高。在复兴联赛中唯一进的一个三分就是在那里投进去的，记得那个球还满有意思的。篮筐为了显示对我的爱，把那个球颠了两下才进去，弄的旁边围观的男男女女大呼小叫一番。
而平生最恨的一个篮筐就是最靠近球场出口的那个，这个筐几乎不能叫篮筐。因为给排球队的扣过，所以严重变形，筐子下垂的角度恐怖。有人说这个筐不会打篮球的都投的满准。为了鼓励自己，我每次在这个筐下打球都努力把球投偏投高投低。
然后我的朋友范寅杰，他本人非常恐惧篮球，照他的说法是因为怕被球砸到头然后人变笨。但喜欢看别人打篮球，而且喜欢打赌。
有一次和我赌，我每进一个三分就请我吃一顿拉面，我每投失一个则请他吃一顿拉面。
最后的结果是，我从那时侯到毕业的晚饭他都包了。
然后果不出意外，这家伙把打赌的事情彻底赖掉。
2004年高考过后，因为手痒，所以又出没于各高校及中学篮球场，发现现在打街球的都是流氓，不管是同济还是上外还是复旦，边地是流氓在投篮。边打篮球边打架。果然是全民健身。


我一直很自豪的觉得自己在篮球场上用处满大，身高体重足够打职业的控球后卫，但在现实中球场上的5个位置我都能打。后来才发现其实是三不像，勉强凑合。
但有时也会给别人惊奇：那个一直在内线强打的家伙，竟然还能投三分。真是流氓。


篮球其实是很独裁的东西，让10个人往那一个小孔里放球，那个孔的地位就被无限提高了，专制的很。
不过这样，也就符合了它的老大身份。

2004年6月我参加了一次很无聊的考试。
在考前的2个礼拜，我们都相当紧张，紧张的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。
比如我们9班的一些男人喜欢在衬衫上群体签名，搞的衬衫像鬼符一样然后穿出去吓唬高一的小孩子。
高一的并没被吓到，只不过都露出同情的神色：高三的人终于疯了。
最后一天在学校上课，他们把所有英语磁带的胶带拉出来拉的满地都是，弄班级里天罗地网。
那时侯的黑板报真是惨不忍睹啊：孙燕姿的照片旁边钉着三个冰红茶瓶子，张柏芝和马加爵头像并排。这叫美女和野兽。
中午的时候曹主任进班级，她忍住要晕倒的趋向，因为班长姚靓不在，她发泄到我头上，勒令我把磁带和黑板报整理干净。
那是我当了高三一年团支部书记做的最充实的事情，就是把张柏芝弄干净和把马加爵扔到垃圾筒里。
最后一节英语课我们“最喜欢”的周敏老师把这节课一直拖到后一节课下课。当她结束这节1个半小时的课的时候，全班爆发出一种类似狼吼的声音。
这时，路过的高一又纷纷探头来看，考虑是给精神病院呢，还是给动物园打急救电话。
2004年5月21日
从那天开始，我们离开了2408那个监狱。开始过比监狱更恐怖的生活。
其实回家复习的那两个礼拜对有些人来说是天堂，比如我们班夏超，这家伙操了两个礼拜机。当他在考英语之前得意洋洋的告诉我这件事情的时候。我就很想把这小子揉成一团然后一脚抽射。
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地狱，比如我，因为我到6月6日晚上都不知道复习了点什么，和该复习点什么。然后就拿着一些曹主任再三强调的高考范文看来看去。
想当年清朝名士高士奇，对别人的文章一概用三个字评论：放狗屁，狗放屁，放屁狗，据说这三者还有区别，称呼放狗屁算是把你当人看的，后两个就连人都不让你做了。
我没这个胆量，但读读某些人的文章却有种狗都不想让他做的冲动。
就这样忍住恶心读完全部范文，然后准备睡觉。
一直以来很多人非常关心高考生最后一晚的睡觉，似乎6月6日晚鬼神当道万物死绝天将降大任于考生谁都不能睡的样子。
所以很多明明睡的着的人被吓的一定要睡不着才正常似的。
万幸的是那天我睡着了而且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，梦里有我们可爱的葛圆圆老师，他让我们做数学卷子，然后我比姚猪低了20分。一惊心就醒了，时间已是2004年6月7日。
呵呵，还好是梦。

7月14日
总算有个自己的BBS
没有欣喜，没有激动，没有狂欢，没有希冀。
只有一种释然。
我相信世界上没有永恒的人或者事物。
死人并不可怕，因为一个轮回的过往，它即将成为另一种新生。
而死的文字则是一种恐惧。无声的黑白恐怖。
有歌唱资格的，往往是喜鹊，而不是黄莺，
有写作权利的，往往是御用文人，而不是自由作家。
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。
喜鹊也成了我们心中的黄莺。


读历史的习惯：今天法国国庆。